第一次金砖四国外长会议
冷战结束近20年,国际社会面临新一轮大国关系变更和国际力量重组。与以往不同的是,过去的国际格局变更与力量重组主要发生在欧美国家内部,但这次的重组却首先在发展中国家和转型国家中形成,而后引发整个国际社会变更。这种变更的标志性现象先是“中印俄三国论坛”在上世纪末问世,而最近令人关注的进展则是今天在俄罗斯叶卡捷琳堡举行的“金砖四国”外长会议。
1 “金砖四国”会议 讨论话题多样
问:“金砖四国”指的是哪4个国家?为什么要举行4国外长会议?
答:所谓的“金砖四国”是指经济迅速崛起中的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因为这四国英文名字的第一个字按照顺序为B(Brazil),R (Russia),I(India),C(China)。合起来为BRIC,发音颇似英文中“砖块”(Brick)。于是,人们就把在世界经济中近年来最抢眼的巴西、印度、俄国和中国称为“金砖四国”。
这次在俄罗斯叶卡捷琳堡举行的“金砖四国”外长会议实际上只在5月16日举行一天,之前的两天是举行中印俄三边外长会议。中印俄三边外长会议机制是1996年在当时的俄总理普里马科夫的倡导下举行的,由官方和非官方会晤组成论坛机制。多年来,中印俄三边正式官方会议举行过多次,而在此同时也举行过许多次学者或非政府层面的三边会议和学术研讨会。
“金砖四国”外长会议机制是在上述3国机制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今年在叶卡捷琳堡举行的是第三次“金砖四国”外长会议。与前两次有所不同的是,今年的会议不再在纽约联合国大厦底层举行,而是由俄罗斯发起、在地理上位于亚欧之间的历史名城叶卡捷琳堡举行。事实上,在会议正式举行前,4国外交家早已为这次会议的举行召集过很多次会议。按俄外交部发言人马拉霍夫的话说:“4国外长将着重讨论全球经济和金融方面迫切形势、能源安全及使用效率问题。”马拉霍夫表示,莫斯科希望四方就国际组织和论坛活动、裁军、核不扩散、打击恐怖主义、有组织犯罪和毒品贩运等问题富有建设性地交换意见。会议结束后,4国外长将通过共同宣言,就世界发展和国际安全迫切问题上的统一立场表明态度。此后,俄罗斯作为主办国还将举行由4国经济学者参加的《“金砖四国”——突破21世纪全球经济》大型研讨会。从俄方的安排来看,这次“金砖四国”外长会议以及大规模的学者聚会有着相当丰富的内容和话题,其中包括:21世纪全球经济进程、“金砖四国”的全球发展战略和共同发展前景、“金砖四国”的竞争力提升和合作前景、“金砖四国”框架内的能源对话、全球金融体系和市场分工中“金砖四国”的相互合作、科教文领域“金砖四国”的合作潜能与前景。显然,俄罗斯作为会议的主办方不光追求取得会议的轰动效应和政治影响,更是希望在学术理论和信息方面有说收获。
颇有意味的是,这次“金砖四国”的会晤还特地邀请了俄第一大贸易伙伴德国外长参加。可以预料,俄德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将会对日后欧盟和俄罗斯的相互关系有所推进。
2 俄方态度积极 真实目的有二
问:俄罗斯为何积极筹办四国外长会议?
答:首先,在新总统梅德韦杰夫正式就任之前就已经有俄罗斯媒体对于未来的俄罗斯外交做了大量渲染,称梅德韦杰夫上任绝不意味着俄外交转软。相反,他将在外交问题上展现“进取”姿态,重要环节就是使得俄外交继续保持普京在任期间“面向东方”的态势。于是,梅德韦杰夫上任后首先出访的两个国家就是中国和哈萨克斯坦。作为对于俄新总统首访国家安排的一种呼应,也作为俄未来阶段外交的一个新重点的强调,“金砖四国”外长会议是俄新总统外交方针亮相的适宜场合。
其次,俄罗斯外交理念中有一个包孕更大的概念正在形成中,那就是关于当今世界重新被划分为两个部分的构想。这一构想最初是由普京的外交问题智囊、国防与外交委员会主席谢尔盖·卡拉冈诺夫提出来的。按他的说法,目前的世界政治力量正在围绕着两个核心问题重新组合:一是能源资源争夺,另一个更深层次的是围绕着市场经济模式展开。卡拉冈诺夫认为,有两种市场经济的组合方式,一种是欧美自由市场经济的模式,还有一种是政府主导下的“权威主义型”市场经济模式。按不少国外学者的理解,“金砖四国”不光均是人口、幅员大国、对于未来世界经济发展正显示巨大影响力,而且大体上在经济成长的过程中,在不同程度上都采用了政府主导模式或是政府在经济增长过程中发挥关键影响。
更值得瞩目的是,“金砖四国”都不属于西方文化范围,更不处于西方文化中心带,虽然在不同程度上受西方文化影响,但发展路径表现出与近代工业化时期以来西方经典的发展模式的区别,尤其是这一板块体现了与欧美文化主导下既定格局的鲜明对照。
3 难挡历史变化 4国应时发展
问:“金砖四国”的潜能到底有多大?它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如何?
答:有的经济学家认为,新兴经济国家需要具备5个条件:丰富的自然资源、增长的年轻劳动人口、国内政治经济稳定、积极引进外资、消费人群扩大。毫无疑问,从“金砖四国”在一个相对较长时期的表现来看大体上符合了这5个条件。实际上,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之下,经济要素的流动大大增加,资本和技术寻找高回报率势在必行。在这样的背景下,“金砖四国”恰好具备了必要的社会经济和政治文化条件。
这些国家的内部增长和对于外部世界的开放形成了良性循环,因此取得了迅速的发展。进入新世纪以来,世界经济格局中一个相当令人注目的现象是以“金砖四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呈兴旺景象。仅以2006年论,4国经济增长率平均达到8。3%,远高于世界平均水平。在世界贸易格局中,4国贸易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以2007年计,4国进口维持在20%-50%的高速增长。在2007年年底前全球新兴市场股市保持牛市的状况下,“金砖四国”备受追捧,总体涨幅位于世界前列。从人力资本的角度讲,按最新统计,在全球范围内,四分之一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来自美国,五分之一来自“金砖四国”,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来自欧盟。而在学生数量方面,“金砖四国”占三分之一,其他中等收入国家占有四分之一,而欧盟和美国则仅分别为16%和15%。
在上述背景之下,“金砖四国”未来发展潜力可观。俄罗斯专家瓦尔达尼扬最近指出,随着世界经济格局的迅速变化和“金砖四国”国力的提升,全球经济版图将在未来15年内发生巨大变化。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公司规模上,过去的模式相当简单,只有少数几个全球性的玩家,其余公司规模较小,无力与之竞争。但是在今天,来自“金砖四国”的公司迅速崛起,并与跨国公司合作。虽然可能还会经历一个分化的过程,但其中一部分很可能成长为全球性企业。
根据高盛公司2003年的报告,50年内,“金砖四国”国内生产总值将超过6大工业国家,股市市值成长66倍。10年内,4国股市将翻4倍,出现8亿中产阶级,单是这一数字将超过美国、西欧和日本的总和。这份报告预言,4国在能源、天然资源、资本三大市场方面将扮演主角,成为全球最重要的消费市场。报告还认为,这是继18世纪工业革命、19世纪工业现代化浪潮、20世纪通讯、科技及低成本运行出现后最重要的趋势。高盛专家还认为,从全球经济板块的移动、国家实力的消长、企业重新的部署、穷人和富人之间的重新洗牌,乃至个人失业、财富降临的机会涌现等方面来说,这是一个从国家领袖、企业CEO,到平民百姓,无人能置身事外的世界性变化。正像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所言,世界政治经济重心正从西方向东方转移,这不是战略算计,而是历史性的巨大变化。但是,多数人依然没有准备好如何应对这样深刻的巨变。
4 自身缺陷不少 发达国家打压
问:“金砖四国”面临的制约有哪些?
答:究竟如何看待高盛公司专家们这番爆炸性预测,迄今众说纷纭。有人认为,高盛公司多是做3至6个月短期经济评估,并不擅长分析长远而宏大的问题。但高盛的2位经济分析师认为,人们惯于从工业社会的老龄人口出发思考问题,他们则考察年轻人口大幅增长的新兴经济体,观察这种现象会对长期发展产生的影响,才出乎意料地得出这样举世动容的结论。
但就“金砖四国”的实际情况而言,的确还是存在诸多限制。首先,就4国当前发展水准来说,任何一个国家都存在非常明显的发展不足,社会贫富差距、相对低下的工业化水平、管理水平和应付突发危机能力有待养成、腐败还是一个相当普遍并且是威胁长远发展的关键问题。此外,“金砖四国”在未来国际竞争中的相互合作问题,更是一个要花大力气的问题。虽然,4国内部存在着经济结构和市场需求方面的高度互补,但遗憾的是这种互补并没有在短时期内转化为现实合作的可能。以能源领域的合作而言,尽管4国之间具有高度的互补性,但无论在管道走向、价格水平、上下游其余领域的合作方面都存在众多棘手问题。
西方工业国家对于“金砖四国”迅速崛起的矛盾心态也影响着4国的发展。一方面,美欧无可回避地面对着4国和其他新兴国家的挑战,因此开始积极思考如何通过合作来寻求机遇。另一方面,从竞争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市场分割还是技术转移,西方大国不可能将几百年以来努力所得拱手相让,它们必然会采取遏制措施:
在政治方面:西方大国必然通过分化离异的方式来应对4国的崛起。比如,通过与其中一些国家建立战略联盟关系,提供其他国家所没有的战略利益,达到分化的目的。
在经济贸易方面:保护主义可能在相当长一个阶段显现,并要求4国更加开放市场。
在人才流动方面:在相当长的一个阶段里,还是以西方发达国家为目的地。
在高技术和信息产业方面:虽然4国有巨大潜能,但与发达国家之间还是存在巨大的落差。而且,西方工业国家很可能通过继续掌握规则的制订权来维护优势。
在能源和自然资源方面:4国的优势也要经过周密设计才能真正转化为合作的现实。
“金砖四国”外长会议无疑是冷战后新一轮国际角逐中有声有色的一幕,俄罗斯非常愿意发挥重要作用。俄罗斯的积极态度一方面有着它自身的优势——不光它拥有的自然资源为世界所注目,俄罗斯近年来的迅速增长也远远超出了许多专业人士的想象。还需要补充一句,俄罗斯历来在国际政治大格局的思考方面有着深厚的积累,具有非凡的想象力,曾经的超级大国的经历不可能不给今后的发展打下烙印。一切还是刚刚开始,合作、和平、发展还是当今时代的主题,叶卡捷琳堡会议理应在这样的主题之下,为当今国际社会和各国的福祉作出贡献。